LOGO
您现在的位置:首页 > 涡水流韵 > 亳州文苑 > 正文

一个村庄的历史

2017-09-28 08:50 来源:中国亳州网-亳州晚报 我要评论(0)

核心提示:四爷生前交代过,把他埋了,他要寻找祖宗的血脉,用那把老骨头,联结斩断的龙脉。若是活着,四爷一定会用烟锅在地上敲出一眼井来:这是焚书坑儒!村庄最老的人又聋又迂,让他们找去四爷,四爷知道…… 四爷家长满了荒草,他已搬进田畴里的冢,成为又一个被遗失名字的列祖列宗。

◎麦埊

四爷年轻时,一杆枪,走南闯北,“鬼子”视他为活阎王。老时,一根拐杖,东墙到西墙,我们视他为活神仙。天下的事,地上的事,没有他不知道的!

四爷在地上画只鸡,说是中国;画个蛋,说是台湾;画两根鸡毛,说是香港、澳门。

我们一惊一乍。村庄里就到处跑着中国!鸡窝里就放着台湾!风箱里就扎着香港、澳门!我们的目光变得遥远,个个变成郑成功,收鸡蛋忒勤快,风箱拉得虎虎生风。

四爷在鸡肚里画两条虫,说是长江和黄河,南京挨着长江,北京挨着黄河。

我们收回目光:那咕嘚洼呢?四爷怔住,手还是没有点下:村庄太大了,画不下。

他拍拍心窝:在这!咕嘚洼,九高十八洼,淹旱都不怕。我们笑,跟着诵读——

咕嘚洼,九高十八洼,淹旱都不怕。淹时有高坡,旱时有大洼……

这是祖宗唯一的遗物。祖宗无迹可寻了,只有这首歌谣,还缭绕在村庄的历史里。

“祖宗挑两个箩,前面睡着哥,后面睡着弟。祖宗走累了,坐下喘气。扁担往地上一插,长出老槐树。烟锅往地上一磕,磕出一眼井。两个箩筐变出咕东庄和咕西庄……”

四爷缩缩身子躺下:“祖宗躺的地方,睡出南塘。祖宗睡够了,站起来,往南看,一条黄龙九曲十八弯。揉眼细看,是九高十八洼的土地。祖宗看上这风水宝地,不走了。”

四爷的故事,我们求证过,那些事物都还在,除了祖宗。我们就把四爷当成祖宗。

祖宗留下一个村庄和一方血脉,走了,那块四尺六寸高的墓碑,刻满了传说。

那年,祖宗的墓碑被定罪为“四旧”,破不碎,就发配去垫牛棚。

牛不识字。墓碑上,祖宗的家谱和故事,被它蹭来蹭去。痒没蹭掉,却把祖宗蹭没了。

那年洪灾,无字墓碑被拉去架桥。洪水过后,墓碑没了,祖宗彻底从村庄消失了。

四爷叹口气:我们把祖宗弄丢了!没了祖宗,村庄就没了历史,人就没有了过去。

四爷死后,村庄的历史就断了。他说得对,没有根的村庄,留不住人,年轻人一茬茬流失。四爷火化时,霍地坐起,又颓然倒下。他要交代什么呢?还是谴责焚烧他的身体?

四爷生前交代过,把他埋了,他要寻找祖宗的血脉,用那把老骨头,联结斩断的龙脉。

若是活着,四爷一定会用烟锅在地上敲出一眼井来:这是焚书坑儒!

还好他走了!如今,老槐树没了,老井没了,咕嘚洼也没了,改名富庶的谷堆洼。

在外发迹的人,衣锦还乡,想给祖宗立碑,排个家谱,光宗耀祖。但找不到列祖列宗的坟冢和名字。村庄最老的人又聋又迂,让他们找去四爷,四爷知道……

四爷家长满了荒草,他已搬进田畴里的冢,成为又一个被遗失名字的列祖列宗。

村庄不再有历史,就像历史不再有村庄。我能做的,只是记住四爷自起的名字:葛国庆。

Tags:祖宗 四爷 村庄

责任编辑:bzbslh

查看心情排行你看到此篇文章的感受是:

  • 支持
    支持
  • 高兴
    高兴
  • 震惊
    震惊
  • 愤怒
    愤怒
  • 无聊
    无聊
  • 无奈
    无奈
  • 谎言
    谎言
  • 枪稿
    枪稿
  • 不解
    不解
  • 标题党
    标题党
已有0人参与

网友评论

用户名: 快速登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