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近年来,状元一词颇为流行。每年高考后,频见报端的又是文科状元,又是理科状元,又是某大学录取名单中某某为某科状元;某省也有文理科状元的排名;甚之,某市、某县,甚而某乡、某校,都有了状元的称谓。
一时之间,状元,在我们的国度里泛滥成灾起来。
令人叹息的是,就没有人问一问,状元那么多,还叫状元吗?
状元一词,是我国封建科考制度的产物。科考,肇始于隋炀帝,唐太宗发扬光大,宋太宗将之制度化、规范化,明清两朝使之僵化——专考八股。唐代的科考,规模小,取士少,每科取进士多不过五六十人,少不过二十多人;宋代取士更少,有的每科取士不过五六人。这些考试中,每科的第一名称为状元。譬如唐代,人心较为质朴,朝廷很重口碑,有些大才子,往往还没参加考试,就被当朝有力者推荐上去,考前就定为状元,如王维,以一首“渭城朝雨浥轻尘”打动太平公主,就被荐为状元。很难得的是,彼时文人嫉妒之心较淡,加上被举荐者名实相副,很少有人说三道四,虽操作于“暗箱”,但见光后大家心服。比如王维就名下无虚,成为一代大家。宋代后期,科考的规模逐渐加大,一科取士往往近百,然后发往地方做官,为天下寒士留一条仕途小路。至明清,科考制度化、规范化程度很高了,文体为八股,题出《书》、《经》,三年一科,一般取士360名。三年开考,还有南北闱之说,南闱在南京,多为春闱,北闱在北京,多为秋闱——所谓“槐花黄,举子忙”是也。
明清三甲取士,第一名为状元,第二名为榜眼,第三名为探花。前三名为一甲进士,称为“赐进士及第”;二甲为前20名左右,称为:“赐进士出身”,下余者为三甲进士,称为“同进士出身”。二甲和三甲的第一名,称为“传胪”,也是很有面子的名次。
可见,状元者,实为三年一考的“天下第一名”,是个旷世的荣誉,历史上1307年的科考中,有记载的状元也不过630多人。而且,状元还是皇帝亲笔圈点,称为“天子门生”,那是何等的庄重。
科考制度中也有许多层次的选拔考试,譬如秀才,就要到府里考试,合格者,发给“一袭青衿”(秀才服饰),考不取者,为“童生”,有人考了几十年不能合格,成为头发花白的“老童生”,思之不仅滑稽,而且悲酸。“一府”的辖地往往不等,有辖三四县,有辖七八县,所以,在府里考取第一名也不容易,但那第一名只称“案首”或“案元”,并不称状元;考取了秀才,方有资格考举人。举人一般在省里考试,但往往数省一个“贡院”(考场),沿江数省大都在南京考试,几千秀才考取第一名,艰难可想而知,但那第一名也不叫状元,而称“解元”(亳州才子吴楚奇就曾夺得康熙壬午科解元)。三年一次的国家级考试称“会试”,由礼部主持。来自全国的举人纷集京城(也有在外省贡院考试的,如清末就曾在河南省贡院考过一次)会试。这天下一考,第一名也不是状元,而称“会元”。如果从府、省、京三次考试都是第一名,取得了“案元”、“解元”、“会元”者,则称为“连中三元”,那在历史上,也是非常罕见的。
会试合格者,再由皇帝主持一次考试,称为“殿试”,殿试第一名,才称为状元。
可见,所谓状元一词,第一,带有浓厚的封建色彩;第二,是天下第一名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现在每年的高考,顶多只能产生数个状元:文科、理科、艺体类或单科。现在,动辄称“状元”,那是很滑稽、很水分的。要么,我们摈弃这个带有腐朽气息的名词,不再使用“状元”这个词为今日考生“套枷锁”,要么真正继承国学传统,全国状元就那么三五人。否则,那是既强奸了历史文化,又玷污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