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尝宅:荫高树兮临曲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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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要有得吃,那就得种田。

这个曹操在行,他是屯田的开创者。“夫定国之术,在于强兵足食(《置屯田令》)”,他和祖父曹腾都受封费亭侯(现在的河南永城),从谯城东去,直到费亭,都是他屯田的区域。他在谯东屯田及建设庄园、读书射猎,当是千真万确的事。

曹操有登台远眺的习惯,每至家乡,总免不了登上观稼台东眺。平原辽阔深邃,视野所及,到处与涡河水一齐翻腾的麦浪,那是家乡给予在外奋斗的游子,最为坚实的支持。

作为地名,谯东二字也是最早见于曹操的文章。他在其《让县自明本志令》中写道:“故以四时归乡里,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,欲秋夏读书,冬春射猎,求底下之地,欲以泥水自蔽,绝宾客往来之望。”曹操在精舍娶妻生儿育女,被曹操封为王后的卞氏就在这里迎娶,并生下曹丕兄弟(“太祖于谯纳后为妾”“中平四年冬生丕于谯”《三国志·后妃传》),这是曹操戎马一生鲜有的阖家团圆、岁月静好的时光。

可以说对于曹操而言,他的人生植根于谯城,生于斯、长于斯;甚至他人生至暗的时光,也会首选回到故土疗愈,以退为进,重整旗鼓,以图率领家乡子弟东山再起。中平六年(189年),“及董卓为乱,太祖微服东出避难”;初平元年(190年),曹操举兵讨伐董卓,“到荥阳汴水,遇卓将徐荣,与战不利,士卒死伤甚多。太祖为流矢所中,所乘马被创。从弟洪以马与太祖,得夜遁去……洪循水得船,与太祖俱济,还奔谯”;建安十四年(209年)三月,即赤壁大战失利后第二年,曹操父子“军至谯,作轻舟,治水军……秋七月,自涡入淮,出肥水,军合肥……十二月,军还谯”。避难也好,重整旗鼓也罢,故乡这块土地,都是他心灵的寄托。

数月前,有关部门探寻曹操故宅所在,各路专家各抒己见、莫衷一是,终未成定论。我总觉得,曹家老宅终究是离不开谯城东南涡河边上的风水宝地,这里有他的宗族墓群,有他的家庙,有祭祀他和儿子曹丕的祠堂,有他治舟楫、练水军的浩瀚水面,更有他满怀豪情带领诸位才华横溢的儿子踏青游玩的郊野。

建安十八年(213年),曹丕兄弟随父征孙权,回师军谯祭祖,在“从上拜坟墓”后沿涡水游春,作《临涡赋》。曹丕赋云:

“荫高树兮临曲涡,微风起兮水增波。

鱼颉颃兮鸟逶迤,雌雄鸣兮声相和。

萍藻生兮散茎柯,春水繁兮发丹华。”

家乡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生机勃勃,树高林密、水波微漾、鱼鸟翔浮、脆嘹相和,这醉人的家乡春景,自然激发了曹丕兄弟的乡土情结。离家奔波征战已久,日思梦想的故土,终究又衣锦还乡。

其《于谯作》诗,以和悦的心情抒发对故乡由衷的热爱:

“清衣延贵客,明烛发高光。

丰膳漫星陈,旨酒盈玉觞。

弦歌奏新曲,游响拂丹梁。

余音赴迅节,慷慨时激扬。

献酬纷交错,雅舞何锵锵。

罗缨从风飞,长剑自低昂。

穆穆众君子,和合同乐康。”

建安二十五年(220年),曹丕于故乡谯大飨六军及百姓(“甲午,军次于谯,大飨六军及谯父老百姓于邑东”《三国志·魏书》)。“设伎乐百戏,令曰:先王云乐其所自生,礼不忘其本。谯,霸王之邦,真人本出,其复谯租税二年。三老吏民上寿,日夕而罢。丙申,亲祀谯陵”,他的灵瑞之象,也跟家乡的图腾有关——“八月,石头邑县言凤皇集”(《三国志·魏书·文帝纪》)

而曹植,除了在《归思赋》中感伤战争给故乡造成的破坏,还在送别发小夏侯威的《离友有序》中写道:

“王旅旋兮背故乡,彼君子兮笃人纲。

媵余行兮归朔方,驰原隰兮寻旧疆。

车载奔兮马繁骧,涉浮济兮泛轻航。

迄魏都兮息兰房,展宴好兮惟乐康。”

人生几多离别,故土总是最放不下的那块。情有所系,便是风水宝地。

曾任大宋亳州通判、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的晁补之,望着这悠远静谧的涡河,在《望涡流辞》中写道:

“城之东北惟涡曲,水防黑灌木蓊然,旧有祠曰龙尝宅焉。”

龙居之地是谓风水宝地。这激昂向上的政治理想、慷慨悲凉的人生气度、激越刚健的精神品格、绚丽多姿的文学表达,所构建起来凛然而立的建安风骨,岂不正是这块丰腴的土地上,最值得拥有的风水吗?

培元固本,风水才可长存。一千八百年前的曹操“令曰:丧乱已来……后生者不见仁义礼让之风,吾甚伤之。其令郡国各修文学,县满五百户置校官,选其乡之俊造而教学之(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)”;八百年前的张柔移镇亳州,在“四面皆黄流,非舟楫莫能至”(《元朝名臣事略》)的艰难情形下,“……复建孔子庙,设校官弟子员。”三百年前的州绅捐地千亩,建造柳湖书院为“国家造士”……亳州重视教育的传统延展千年。

非志无以成学、非学无以广才,明扬仄陋、唯才是举,亳州的风水,要有许许多多的人才积淀。做好基础教育和营造育才环境,赓续人文、传承文明,方是王道。在不久前成功举办的“曹操诗歌文化节”上,亳州亮明了态度。

雍正朝亳州知州卢见曾,在柳湖书院《示书院士子书》里那一句说得好:

“信风流之未歇,知人地之犹灵。

涡水西回,不少图南健翩;

谯阳东旭,岂无冀北雄才?”


(责任编辑:支苗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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