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李蓁蓁
曹叡(206——239年1月22日),字元仲,沛郡谯人(今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)。曹魏政权第二位皇帝,魏文帝曹丕和文昭甄皇后之子,曹操之孙。与曹操、曹丕并称“三祖”。
成功天限三分局
魏明帝曹叡在《三国演义》中存在感较低,风评也一直不佳。按照《三国志》的说法,甄皇后在嫁给曹丕时就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,假如真是这样,那么曹叡就不是曹操的孙子,而是袁绍的孙子!但是《三国志》并不是没有疏漏,比如司马懿的大哥司马朗出仕曹操的年龄就记错了整整十岁。
曹叡执政之愿景,《世说新语》概括为“秦始皇、汉孝武之俦,才具微不及耳。”但是像曹叡身为帝王,尤其是其母亲曾经是袁绍儿媳的敏感身份,陈寿竟然搞错他的年龄,实在令人大跌眼镜。因此虽然主流上认定这是笔误,但还是引发了经久不衰的猜想,开启了三国迷最大的脑洞。
作为曹操的长孙,曹叡自幼被曹操带到军营中长大,耳濡目染着当世一流谋士的智慧火花。深受祖父曹操的喜爱,曹操曾惊异地说:“吾家有你,可得三世之业矣。”曹叡在位期间,是曹魏政权发展的鼎盛时期。后曹丕驾崩、曹叡继位不出百日,孙权就不管兵不伐丧的军事道德,率领大军围困江夏。这还罢了,更加欺人太甚的还在后面:江东的强项是水战,这次居然敢上岸围城。摆明了没把小皇帝曹叡放在眼里。
兵临城下,魏国的大臣们都在考虑派谁出兵。身患口吃的青年皇帝却一字一顿地说:“不……不……不出兵。”见文武百官们目瞪口呆,曹叡极不情愿地给他们上课:“东吴敢……敢……敢上岸是想趁……趁……我军不……不备。朕……朕早有准……准备,派荀……荀禹前往劳……劳军。如……如今已经相……相持不下,再加上他……他……他是攻,我……我是守,孙权……打……打……打不了多久的。”
虽然口吃得有些滑稽,但事实证明曹叡算无遗策,孙权的水军被迅速击退。而曹叡过人的才干也使他迅速挣脱了四位辅政大臣的监护,由此大权独揽,政由己出。为了争取战略上的主动,他派刺客将倒向蜀汉的鲜卑首领轲比能刺杀,使鲜卑陷入分裂。对曹休、曹真、司马懿这样的重量级将帅,曹叡也能如臂使指,调度有方。魏国能顶住诸葛亮、陆逊的进攻,曹叡实是功不可没。
曹叡距离秦皇汉武原本只有一步之遥,但却因为自身的一点小毛病加上命运无情的捉弄,非但没能如同祖辈们一般建功立业,反倒成了与亡国之君只有一步之遥的悲剧人物。
天意从来高难问
曹叡17岁那年,生母甄夫人被赐死。没妈的孩子像根草,猪油蒙了心的父皇对他那是相当的冷漠,而且把17岁的曹叡交给杀母仇人郭女王抚养。曹叡以大忍之心认贼做母,忍辱苟活,对郭女王极尽孝顺之能事。郭女王没有子嗣,哪受得了这个?防备渐渐松懈,到了后来,竟然真的把曹叡当作自己的儿子对待。
18岁,曹叡受封为平原王。22岁,在曹丕驾崩前一天被立为太子。这倒不是因为曹丕良心发现,而是因为当时曹丕已经别无选择。
曹丕一共十个儿子,六个已经夭折,还有两个身体羸弱不堪。除了曹叡,只剩下一个河东王曹霖。曹霖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经表现出了极不健全的人格,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折磨、虐待女人。就是这么个虐待狂,曹丕也动过心思想立他为太子,可没有一个大臣敢拥立这么个心理变态,只好作罢。
曹叡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母亲追封为文昭皇后。专门修建陵寝,同时给甄氏外戚大加赏赐。
24岁,对吴作战的主帅曹休身亡,其职务由司马懿接替。曹叡改善宗室王公待遇。看到一丝曙光的皇叔曹植上《求自试表》。
曹叡毕恭毕敬地拜读完曹植大作,对皇叔勇于任事的精神大加颂扬,然后置之不理。
25岁,由于皇子接连夭折,曹叡开始担心起继承人的问题。规定以后如果有诸侯王公的子弟过继给皇帝继位的,一律不得封生父生母为帝后。违反者,杀无赦。
26岁,由于对外戚的不吝赏赐、土木工程的建设、诸葛亮的北伐,曹丕时代积攒的财富已经急剧消耗,曹叡下令除了死罪其他罪行都可以花钱赎罪。屯田向农民征收的粮食比例也开始提高。司法的公平性遭到践踏,人民生活水平下降。在帝国各个角落出现了多次叛乱和农民起义,帝国的内部开始危机四伏。
27岁,对蜀作战的主帅曹真身亡,司马懿有东线调往西线。曹叡再次想起了他的叔叔们,让他们进京朝见。已经在家靠佛教自我安慰了三年的曹植再次燃起了希望,上《陈审举表》。文中引用了周文王靠兄弟成事,周成王以皇叔辅政的例子。又指出现在选用的将帅不良。曹真曹休此时都已过世,“将帅不良”话中所指的将帅,舍司马懿其谁?
曹叡看完,肃然起敬,对皇叔的忧国忧民大加赞赏,赞赏完了束之高阁,继续置之不理。曹植彻底绝望,他知道自己在历史上的身份将永远局限于文人,再也不可能像父兄一样建功立业了。在这样的绝望中,曹植忧郁成疾,于次年病逝,年仅四十岁。
曹丕的地位掩盖了他的才华,曹植的才华则掩盖了他的才干。值得欣慰的是,曹叡虽然难免对这位才高八斗又浪漫多情的叔叔有所猜忌,但却比谁都重视他的才华。曹植最后的谏言,曹叡并没有当作耳旁风。
28岁,将宗室诸王由县王提升为郡王。下令修造两座大型宫殿。
29岁,改善民生。鳏寡孤独者免交一年租税。提高宗室女子待遇。
30岁,为前朝末代皇帝刘协举办葬礼。这一年,与刘协同一年出生的诸葛亮也病逝于五丈原。曹叡感到魏国的天是明朗的天,魏国的人民好喜欢。
31岁,将司马懿由大将军转任太尉。诸葛亮死后,司马懿想要趁势攻蜀,曹叡没有批准,仔细揣度,不难推测出这里面恐怕也有防范司马懿的意思。碍于司马懿功勋卓著又实在抓不住什么罪名,只好先给他增加封邑,慢慢削弱他的权势。司马懿当时已经56岁了,在曹叡看来,时间还很充裕。
人情翻覆古今同
这一年,曹叡的继母郭女王突然死亡。《魏略》记载,郭太后是被曹叡逼死的,并且效仿甄皇后之故事,一般以糠塞口,以发覆面。《三国志》没有关于郭太后死因的记载,同时也并无只字片语说明曹叡对此有任何哀痛,只说依礼而为。曹叡在这一年连对没有亲生儿子的事也想开了,抱养了两名养子养在宫中。
32岁,下令除了谋反和亲手杀人的,其余罪名一律开恩尽可能不判死刑。这一年,司空陈群去世,曹丕留下的四位辅政大臣只有司马懿硕果仅存。
33岁,生怕自己死后得不到好听的庙号。曹叡给自己定庙号为烈祖,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在生前就知道自己庙号的皇帝。作为皇帝,这是多么没有安全感,才能想出这种旷古绝今的做法。
34岁,赐死毛皇后,立郭贵嫔为皇后。这不是因为曹叡刻薄寡恩,实在是由于毛皇后的娘家人太不争气。曹叡本想引入外戚势力搅局,使曹魏帝国的政治势力多元化,却不想朽木不可雕,浑不吝的小舅子毛曾脸上依旧写着大写的猪队友三个字,四处给曹叡丢人现眼,不断地授人以柄,最终让曹叡扶持外戚制衡朝廷实力构想付之东流。
35岁,令太尉司马懿远征反叛的辽东太守、东北亚霸主公孙渊。这样做一来可以削弱司马懿的实力,二来出这么远的差,也有想让这个60岁的老头子倒在工作岗位上的意思。就算司马懿得胜还朝,也可以趁他回师的机会顺势把他扣在京城,再不放他回西线战区的老巢。
然而曹叡怎么也想不到,这一年就是他生命的尽头。他突然病重,太医束手无策,曹叡开始安排后事。养子曹芳年仅七岁,曹叡按照曹植最后的提醒,安排皇叔曹宇、夏侯家族最得曹叡欣赏的夏侯献、曹真之子曹爽、曹休之子曹肇、曹操养子秦朗五位宗室、准宗室辅政。当时司马懿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,曹叡专门下诏书说让他不必入京直接回长安驻守以防生变。
司马懿还在路上,曹叡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了。曹丕时代规定机要秘书的工作不能交给宦官,但事实证明宦官也有宦官的好处——他们不会考虑子孙后代,对皇帝的忠诚度高!此时曹叡的机要秘书刘放、孙资是曹操时代留下的老秘书,一心只想为子孙谋个前程。这两位与司马懿交情深厚又与夏侯献、曹肇有怨,竟然铤而走险,趁曹叡神志不清,连哄带骗,按着曹叡的手写下了新的遗诏。由于当时曹爽就在皇帝榻前,刘放、孙资把辅政大臣改为了曹爽、司马懿两人,并下了一道与之前相反的命令,宣司马懿火速进京。
曹叡这个小秦始皇,没能像嬴政那样统一中国,遗诏被篡改的悲剧倒是如出一辙。但曹家有大把的成年宗室,曹叡出于私心非要册立年仅七岁且出身不详的曹芳,加之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驾鹤西游,帝国的根基已经动摇,分崩离析只是迟早。
也许正是曹叡的教训,才使后世王朝再也不敢让大臣去干宦官的工作。但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的,曹叡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旦。曹叡其人,虽不能与秦皇汉武同列,但“天姿秀出,沉毅好断。”并且优礼大臣,开容善直,虽犯颜极谏,无所摧戮,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也。可惜“不思建德垂风,不固维城之基,致使大权偏据,社稷无卫!”。曹魏帝国,就此万劫不复。悲夫!